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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速度与妥协 揭秘大众排放造假丑闻火速达成和解的这短短六个月

来源:网络

这是历史上公司渎职领域最快达成民事和解的案件之一,只花了六个月就达成了一致,而不是像这类复杂的调查通常所需要的数年时间。大众上个月与美国政府部门和车主们就这家公司柴油车的作弊问题达成了150亿美元和解协议,但达成协议的路上充满了坎坷,包括自尊心和文化的冲突、围绕数学计算公式产生的争执以及因为深夜不眠、周末不休深受折磨的神经。

谈判始于今年1月,3月份一度面临谈崩的风险。当时,修理50万辆车,使它们符合空气净化规定看起来越来越不可能。大众面对任何回购、报废全部车辆的方案一直犹豫不决,因为这家公司称,它深信,这类方案代价过于高昂。

据三位了解双方协商情况的人士透露,为了弥合分歧,大众董事会成员弗朗西斯科·哈维尔·加西亚·桑兹(Francisco Javier Garcia Sanz)带领一个高管及律师团前往华盛顿,会见了美国司法部的官员。这家公司提议尽最大可能修理解决涉事车辆的问题,同时通过其他方式降低排放,包括在政府公用卡车、客车及拖船上安装使用更清洁的发动机等。

上述知情人士以相关法律行动还在继续为由匿名透露,美国政府官员们驳回了这个提议。美国官员称,愿意接受局部修复的方案,但即使所有车主都选择由大众回购,这家公司也必须主动提出回购这些车。

这个突破性的妥协最终促成了大众与美国联邦政府、州一级政府以及原告律师们达成的150亿美元协议,用于赔偿车主、帮助治理环境。这项和解对大众来说尽管已经很痛苦,但根据查阅的法庭文件以及对双方相关方的采访来看,原本很容易就可能导致它耗费比现在漫长得多的时间、蒙受比现在还要多出几十亿美元的损失。

但迅速达成和解符合大众公司和美国政府双方的利益。

大众公司正在应对品牌遭遇的侵蚀,因为这起丑闻已经影响了它的利润。尽管和解对解决步步紧逼的刑事调查以及股东们提起的诉讼完全无济于事,但通过和解方式了结在美国的民事案件能够根除大众头号财务风险其中的一个。

美国政府的代理律师们希望所有存在污染问题的车都能得到修理,或者彻底禁止上路。和解案一个额外的推动力来自美国旧金山地方法庭的法官查尔斯·布莱耶(Charles R. Breyer)。他负责大众公司的听证会,十分希望大众柴油车的车主们不要陷入僵局。

共同的紧迫感避免了这场谈判像其他许多类似的公司渎职事件那样一直拖延下去。去年,英国石油终于达成了一项187亿美元的协议,旨在解决美国联邦政府、州一级政府以及地方上因为这家公司2010年墨西哥湾漏油事件提出的全部主张,但这项协议的谈判足足花了两年多的时间。

曾经担任美国司法部环境犯罪部门(the Justice Department's Environmental Crimes Section)负责人、目前在密歇根大学担任法学教授的大卫·乌尔曼(David M. Uhlmann)说:“针对大众的这起民事案件这么快就得到了解决非常不一般。”

“证明大众存在过失的证据无可抵赖。”他说,“它作为一家公司的身家性命取决于迅速了结案子。”

布莱耶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这个调子。

这位法官在今年1月举行的一场初步和解听证会上就提醒案件的律师们,他不会让这起民事案件变成一出马戏,也不会让它变成一场政治迫害。他说,这起案子不是一部侦探小说。相反,他确定了两个优先事项:一是阻止涉事车辆继续污染环境,二是解除车主们的困扰。

“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已经做过的事情?”布莱耶在1月21日的听证会上这么说道,“如果挽回不了,那么,如何公平公正地赔偿因为这件事蒙受损失的人们?”

布莱耶给律师们设定了严格的截止日期。他还亲自作出了表率,那次庭审结束之后几个小时,他就决定了原告指导委员会的成员人选。

谈判开始后,大众公司处于弱势的位置。

政府监管部门愤怒的是,这家公司拖延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承认在近50万辆车上的软件动了手脚,阻挠排放检测。美国调查人员们同样恼火的是,大众公司以德国的数据隐私法为由头,拒绝上交公司的内部邮件及其他文件。

大众两位顶级经理人谦逊地造访之后,气氛才得到了改善。其中一位是大众法律总顾问曼弗雷德·德斯(Manfred Doss),此人在德国一向以强硬的策略闻名。但据那三位知情人士透露,他和加西亚·桑兹今年1月一开始在司法部会见美国官员就承诺采取更合作的态度。

大众的这两位官员在幕后成功地让德国的员工们放弃了自己的隐私权,使相关文件得以转交给美国。根据大众公司代理律师小罗伯特·朱弗莱(Robert J. Giuffra Jr.)在庭上的声明,某些情况下,员工们在公司律师到场监督的情况下获准删除了与案件无关的个人信息。

“如果把它比作一场赛马,从一开始,最后即将生出的那匹马就已经在路上了。”斯坦福法学院(Deborah R. Hensler)研究复杂诉讼及集体诉讼的专家黛博拉·亨斯勒(Deborah R. Hensler)说,“面临这种规模诉讼的被告从诉讼一开始就承认负有责任,这种情形极其罕见。”

和解谈判在布莱耶的压力下进入了白热化。这位法官希望到3月末就能知道大众的方案,它到底准备如何修理涉事车辆,让它们不再继续违法超量排放有害的氮氧化合物。

一直举着小鞭子推动谈判向前推进的是前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罗布特·穆勒(Robert Mueller),他被指派为和解案的特别负责人。穆勒居中斡旋,促成双方多次在他律所Wilmer Hale位于华盛顿的办公室举行了一直延续到深夜的谈判,挨个把当事双方请到自己的私人会议室里,促使两边作出妥协。

尽管如此,涉事方长达几个星期依然无法就协议的一个关键方面达成一致,那就是:到底应该赔偿大众车主们多少钱。好几次,原告的一位律师都紧张地盯着挂在穆勒墙上一把出自美国全面禁酒时期(Prohibition-era)的汤米冲锋枪的复制品。

这位代表大众车主参加谈判、曾经多次在穆勒位于华盛顿的办公室熬到深夜的原告律师约瑟夫·莱斯(Joseph F. Rice)说:“如果局长大人还佩戴着FBI的徽章,手里有机枪的话,他或许已经开枪把我们都干掉了。”

很快,谈判人员个人时间不足就变成了一个残酷而又持续性的笑话。布莱耶在旧金山与相关方举行的多次周期性会议上一再提起律师们牺牲家庭生活时间忍受的那些漫长的谈判日,惹得参会人员叫苦不迭。

4月21日,律师们赶上了这位法官设定的又一个截止日期,达成了初步的协议。协议要求大众要么回购,要么修理2009年车型以来的所有柴油车、赔偿车主,同时出资弥补它所造成的环境破坏。

虽然已经达成了初步的框架,但他们还必须制定出细则。

随后的几个星期,各方的数据分析人员在谈判期间向多个财务模型输送了各种建议性的数据和需要考虑的情况。但向前的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谈判一度因为涉事车辆的估值问题陷入了僵局,原因是谈判人员误解了到底是应该采用中值还是平均值进行计算,而这一点会导致和解的最终金额出现巨大的差异。

当时存在许多问题。涉事的车辆到底有多少?有多少车或许已经报废、不再上路?人们支付的税款是多少?丑闻2015年9月在美国爆发的时候,那些车值多少钱?

“基本上,我们是在努力搞清楚,因为虚假的广告,消费者多花了多少冤枉钱,包括时间,也包括额外多交的税。”参与了谈判的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the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副主任詹姆斯·欧姆(James Kohm)说,“但可能我说500亿美元,别人却又说是4万亿美元。”

尽管大众公司处在弱势的地位,但依然赢得了一些重要的让步,比如,不必确保所有的柴油车完全符合美国的空气质量规定。谈判人员称,美国政府的官员们认识到,有些消费者可能愿意留下车,需要拿出一个解决方案,尽可能降低污染。

这种让步同时也降低了大众潜在的成本。如果消费者们选择修理,对于大众来说要比回购划算得多,它就可以因此省下几十亿美元。

相反,这家公司将拿出27亿美元,注入一只由法庭指定的信托监督的基金,用于减少氮氧化合物的项目。大众同时需要投资20亿美元,建设充电站及其他项目,鼓励电动车的使用。还有大约10亿美元将交给加利福尼亚州,因为该州涉及的大众柴油车数量最大。

布莱耶法官设定的6月和解大限来临之前最后的日子里,谈判人员聚在代表大众的苏利文·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Sullivan & Cromwell)位于华盛顿的办公室,在一间俯视着杰斐逊纪念碑的大会议室里聚齐。

据三位参与了协商的人士透露,最后的事项之一是让分头起诉的各州的检察长们在协议上签字。其中德克萨斯是一个关键的州,因为受到波及的车辆中有4.3万辆在德州。与德州的谈判一直持续到了6月27日午夜时分,也就是和解达成之前的短短几个小时。

谈判人员达成了一致,同意德州将获得和解金额中的5000万美元作为罚款及相应的费用。算上德州在内,美国44个州,加上哥伦比亚特区和波多黎各赞成,已经足够宣布和解胜利达成。

第二天早上,美国副检察总长莎莉·耶茨(Sally Q. Yates)走向媒体镜头,宣布了一系列步骤,修复她口中所称“对我国环境史无前例的破坏”。

“但请允许我明确一点,”耶茨说,“这绝不是最后的一步。”她强调,针对大众公司行为的刑事调查仍将继续。

随后的一天,法官布莱耶在旧金山的一次会议上又透彻地阐明了这一点,警告称,和解协议留下了一些明显的活扣。比如,协议没有就8.5万辆尺寸更大的大众、奥迪及保时捷汽车提出解决方案。和解协议目前仍然有待获得这位法官的最终批准,预计他不会驳回。

法官在那次会议上转过头向代表大众参加谈判的苏利文·克伦威尔律师事务所律师小罗伯特·朱弗莱说了一句话。之前,朱弗莱常说,这场谈判妨碍了他和自己九岁的儿子团圆。

“我只是必须告诉你,”这位法官说,“重新和你儿子混熟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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